假使爱情永远都不会来，那么至少也要让我忠于内心地等一次。

　　那纯净的笑容，这一生我都不会忘掉。

　　2009年1月底，春节刚过，我被公司派往C市出差完成一个项目。那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所以很拼命。几乎是刚迎完财神爷，年初五一大早，我就独自飞往C市。原本以为过节期间没有人会来接机，却没想到拉着行李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举着一块写着我名字的牌子。见我在他面前停下来，他仿佛认出了我一般对我微笑，可事实上，我们一次都没有见过。我是Brian。男孩介绍自己。那纯净的笑容，这一生我都不会忘掉。

　　因为第二天才正式上班，陪我去酒店放完行李之后，Brian提议带我四处逛逛。虽然放假，很多餐厅却还开着，Brian说，这个城市到处都是美食和美食家。他是自来熟，又特别能说会道，我们很快便熟络起来。Brian是C市分公司与我分在一个组的Partner，长我五岁。我接受这个任务时的担忧烟消云散，有这样一位老到的“师傅”带着，绝对放一百个心啦！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喜欢上他了。

　　我的这次外派为期两周，工作虽然繁琐，其实还蛮无聊的，不过有了Brian跟我搭档，似乎很多事都可以化繁为简。每天下了班，他都会叫我一块去吃晚饭，甚至有一次，为了秀自己的厨艺给我看，我们还去菜场买了菜和调料回我住的酒店煮。那是我第一次吃一个男孩子为我烧的菜，那种感觉特别温暖。当时我在上海有男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别说烧菜做饭了，连一点家务都不会做的。他说大男人怎么可以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然而彼时彼刻，站在我面前的Brian却依然是高大伟岸的样子。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喜欢上他了。

　　那段在C市的日子让我觉得好幸福，我和Brian形影不离，恨不得每天加班。我感觉得到他对我的依恋和疼爱，但可能因为他早就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事，所以完全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当然，我们偶尔也会开玩笑来探探彼此的口风。他问我会不会离开父母，去投奔深爱的男人。我说会啊，要是足够爱他。我等着Brian要我留下来，为了他留在C市，兴许我会的。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不如就去山上吧，把最美的回忆留在那里。

　　两个星期很快过去了，为了奖励我们圆满完成任务，分公司的老总专门拨款，让整个部门的人一起周末自驾游。C市的郊外多山，很多酒店都是依山而建，宛若仙境。那是我在C市的最后两天，Brian说，不如就去山上吧，把最美的回忆留在那里。行车的一路，大家开心地聊天开玩笑，Brian开着车，很少说话。但总是时不时地通过反光镜看我——我坐在后座，有时和他的目光交汇，他也不躲闪，像是想要让我读到某种讯息。

　　那天下午，大家都去泡温泉，我因为长途跋涉有点晕车留在房间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Brian来了，替我烧热水，泡姜茶。山里的气温有点低，我可能有些着凉了。他扶我起身的时候我扑在他怀里，我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们之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尽管他也喜欢我。真的，我从未见过那么克制的男人。

　　相爱的人在那一天团聚，我们却要分开。

　　只是互相抱着，静静地。我说，Brian，我想我爱上你了，怎么办呢？我不想离开你，不想回去。Brian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替我擦掉眼角的泪水，他说我知道，可是你那么美好，我怎么忍心伤害你，你都不晓得我用了多大的力量来抗拒你！Brian告诉我，他已经结婚了，太太目前在英国读书，下个月就会回国。他确实很喜欢我，第一眼见我就心动了，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和身份，没办法承诺我什么；而我呢，在上海也有自己的生活，有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他什么都不做，就是为了让我们彼此都留在原来的轨道，不影响对方的生活。那一刻，我失声痛哭，从未得到却仿佛失去了最心爱的东西。这个我深爱的男人那么近地站在我身边，可我伸出手，怎么都够不到他。

　　最后的两天，像世界末日一般。我们默契地逃离人群，去山林里说话、亲吻和拥抱。有那么几次，我希望我们就此迷路，永远住在山里，永远走不出迷宫。真巧，走的那天是2月13日，我的飞机是14日凌晨12点半起飞的，和Brian道别的时候，差几分钟就是情人节。相爱的人在那一天团聚，我们却要分开。我在心里渴望着那些电影中的场景会在现实中发生。他抱着我不放要我别走，我一定就会留下来。

　　我的出现，不过是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苟且。

　　回程的飞行像是坐上了时光机，到了上海，我又回到了原先的频道。上班下班，和男朋友见面约会，偶尔周末去他家吃饭。两家的父母都在催促我们结婚，可我却兴致索然。我想念Brian，他的笑容和他温暖的晚餐。每天，我都看着他的名字在MSN的好友列表上忽明忽暗，有时也跳出来问候我几句，语气都很客气。我说我想你，他只回复一个笑脸，冷冷地笑着。就这样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地过了一年。男朋友说我和他在一起越来越心不在焉，我们和平分手，大人们扼腕叹息，而我却一点都没有不舍得，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知道我在等着属于我的、我所期盼的幸福。假使它永远都不会来，那么至少也要让我忠于内心地等一次。

　　我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样突然这样快，那天，我接到Brian的电话，他说他已经办妥了离婚，买好了来上海的机票，并且让我无须自责，因为他和他太太的婚姻，早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亮起了红灯。我的出现，不过是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苟且。

　　我最终没有为了爱情投奔这个男人，倒是他，因为足够爱我，愿意放下在自己从小成长的城市里积累和打拼下来的一切。在上海，收入的三分之一要用来缴房租，新工作必须受到老板的颐指气使，能力暂时无法完全展现……我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一定会慢慢好起来。你可以指责他的背叛，但在我心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男人。

　　很多时候，爱情只是爱情，与道德无关。
 

来源：青年报